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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合唱是被误解最深的高雅艺术 ——王铁龙

编辑:【海南省合唱协会】 更新时间:【2016.10.17】 浏览次数:【345】
    合唱,和芭蕾、交响等艺术品种一样,是一门高雅艺术。但在我国,合唱却一直被深深的误解。可悲的是,这种误解不只是存在于一般的普通民众之中,而且很大一个层面的知识分子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合唱。
    误解一:大家合在一起唱就是合唱。
    正解:合唱是集体进行多声部的演唱。
    今年,我在许多地方担任合唱比赛的评委,其中不乏高级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比如大学的教师、新闻出版系统等等,然而他们大多是扯着大本嗓进行一个声部的大齐唱。以他们的智商和能力,排一个多声部的合唱并非难事,问题就在于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合唱。好在组织方往往会要求我上台点评,我也往往抓住这个机会向他们宣传什么才是真正的合唱。听完我的点评,这些大知识分子好像都有“如梦初醒”的感觉,因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或者其他什么途径告诉他们什么才是合唱。
    更令人“发晕”的是我曾看到过一张赫然标着“混声合唱”的CD片,里面竟然是一男一女两位通俗歌手的对唱。这说明连一些音像出版公司的编辑们都不知晓什么才是合唱。
    误解二:群众歌咏就是合唱。
    正解:群众歌咏不同于群众合唱,群众合唱源于群众歌咏但高于群众歌咏。
    群众歌咏是集体通过歌唱宣泄情感、抒发情怀的一种社会活动,演唱过程不讲究艺术性,“歌声嘹亮、斗志昂扬”是群众歌咏的特性;但群众合唱是群众参与的高雅艺术,它不仅要求大家进行多声部的演唱,演唱过程中还要求统一、平衡以达到和谐的效果。
    群众歌咏向群众合唱的转化是历史的必然,是社会进步的表现,是广大民众文化素养提高的体现。
    误解三:合唱是表演艺术,应该动起来。
    正解:合唱原则上应该是一门听觉艺术,“合唱慎用动作”。
    目前,有不少人认为,合唱“城墙式排列”的演唱方式太呆板了,缺乏表现力,合唱应该动起来,因此有越来越多的合唱团在排练合唱的过程中为编排动作投入了很大的精力。
    其实,合唱真正的表现力应该通过“唱”来实现,而不是通过“表演”,一部好的合唱作品是能够闭着眼睛来欣赏的。去年在绍兴举办的第六届世界合唱比赛中,面对大量的中国合唱团的“动作合唱”,一位国际评委坦陈“希望以后中国的合唱少一点表演”。中国音协党组书记,著名作曲家徐沛东也曾说过“合唱慎用动作”。
    我并不是完全排斥合唱用动作,但我认为合唱加动作应掌握三个原则:
    一、一定要先把“唱”做好,不能因为加了动作而影响唱的水平挥,“唱”是根本;
    二、动作要合理且适可而止,不能太多太大,不能让合唱队员气喘吁吁地唱合唱;
    三、合唱加动作只适合儿童及年轻人,他们伴以适当的动作确能增加情趣、增加美感,但不适合中老年,特别是老年人,因为舞蹈从其本质属性来讲,是一种展示青春美与形体美的视觉艺术,老年人无法胜任。
    我认为,以上三种误解正严重影响了我国合唱的健康发展,我们每一个合唱爱好者都应该利用一切机会做好“什么是真正的合唱”的宣传工作。
    合唱在中国之所以被这样深深的误解着,我认为主要是如下三方面原因造成的:
    一、中国忽视了对青少年的音乐教育。
    中国的教育体系是围绕着“应试”展开的,在严酷的升学竞争氛围下,一些没有被列入升学考试的学科就不可能受到重视,这其中就包括音乐。因此我们的学生基本上就没有接受到应有的音乐教育,即使上了那么一些音乐课,也并不用心,若不是通过其他途径,那么我们的孩子一直到读完大学还是不识谱的,更不要说懂合唱了。
    而在国外,特别是一些发达国家,音乐被当做主课,合唱更是音乐教育中的重点,在日本,孩子从六岁起就接受合唱的教育。中国合唱协会副理事长吴灵芬教授最近应邀担任日本国内的合唱比赛评委,她惊讶地发现,一些企业和社区合唱团演唱的曲目难度之高,连我们这里的专业合唱团都未必能胜任,难怪日本的同行会自信的声称“我们这里不存在音准和视唱问题”。
    二、各级组织和政府过多的从政治层面考虑推广合唱活动。
    合唱由于它抒发情感的直接性、参与面的广泛性以及它所具有的培育团队精神的功能和追求和谐的特性而引得方方面面的青睐,于是,这种形式常常被很多单位所采用而成为一项重要的政治活动由于各方组织者在开展合唱活动时往往会冠于“歌唱党”、“歌唱祖国”、“歌唱改革开放”等主题,而各单位领导在作动员时也往往会说一些“唱出精神,唱出士气”“歌声要嘹亮,斗志要昂扬”之类的话,一些偶尔参加合唱活动的民众就此误以为合唱就是群众歌咏,合唱就是扯着大嗓门喊叫式的歌唱。
    于是合唱在很多地方很悲哀的被沦为了工具,成了宣传的工具,成了争夺锦标的工具。
    当然,也有为数不多的高明的领导,更多地从文化层面来认识合唱,看到了合唱这项活动对提高民众文化素养乃至综合素养上的重要作用,于是积极支持开展合唱活动,推动了合唱健康的发展。只是这样的领导太少太少。
    三、电视台过度娱乐化的误导。
    合唱被广大民众,包括广大知识分子所误解,当然,它也不可避免地(尽管很不应该的)被电视台的导演和制片们所误解。在围绕收视率编排节目的前提下,电视台越来越呈现娱乐化的倾向,他们无法接纳合唱这种呆板的形式,所以在绝大多数的电视台,你看不到真正的合唱节目,偶尔看到的也是被套上“快乐”“欢乐”的外衣,被糟蹋了的合唱。在一次由中央电视台组织的全国合唱比赛中,导演竟然以“指挥站在当中破坏了画面”为由,一律不准指挥上台,对合唱的无知和对合唱的误导到了这种令人难以容忍的地步。
    去年在绍兴举办的第六届世界合唱比赛中,面对国际评委“希望以后中国的合唱少一点表演”的批评,著名指挥家郑小瑛愤怒的说:“都是电视的误导”!
    我认为, 以上三方面原因是造成合唱被深深误解的直接原因,但我们也很清楚,根据我国的国情,这三个方面的问题在相当一段时间内还不可能得到根本的改变,因此,合唱,仍然会在相当一段时间内继续被广大民众,包括一些知识分子所误解。
    尽管如此,作为一名合唱专业工作者,我仍将致力于宣传和推广,至少我相信,了解什么是真正的合唱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而不会越来越少。
    王铁龙: 
    作曲、指挥。中国合唱协会常务理事、上海音乐家协会合唱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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